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,网球是优雅与技巧的代名词,是草地与红土上的芭蕾,但当两届温网冠军佩特拉·科维托娃站在底线后,高高跃起、用近乎蛮横的力量将球砸向对面场地时,你分明能听见一种属于篮球馆木地板的声响,那不是网球的轻语,那是NBA大前锋在油漆区内的怒吼。
“有人说我的打法像男人,也有人说我的正手像一记扣篮。”科维托娃笑着对我说,左手不自觉地转动着球拍,“其实我觉得,如果我不打网球,我可能会去WNBA或者欧洲的女篮联赛试试,我的偶像是查尔斯·巴克利,还有现在的扬尼斯——你知道,那种不管前面站着谁,都要把球砸进去的感觉。”
她不是在开玩笑,科维托娃的身高达到1米82,在女子网坛已经属于“长人”行列,但真正让她像大前锋的,是她那罕见的爆发力和击球时全身协同发力的姿态,她的正手引拍幅度小、出手快,像极了篮球运动员在三秒区内的快速转身投篮——没有多余的蓄力,只有肌肉记忆和瞬间的爆发,而当她反手切削时,那又像大前锋在低位背身单打后的妙传,柔软、隐蔽、充满欺骗性。
“我小时候在捷克,冬天太冷,网球室外打不了,我就会跟哥哥们去篮球馆玩。”科维托娃回忆道,“他们从来不让我,我必须跳得更高、撞得更狠,后来我发现,在网球场上,你也可以用‘撞’的方式去打球,不是真的撞对手,而是让你的球像一堵墙一样压过去。”
这就是科维托娃网球哲学的独特之处,当许多女选手在追求角度、旋转和节奏变化时,她始终坚持一种“以力破巧”的路线,她的发球时速经常逼近190公里,正手平均球速在女子网坛常年位居前三,更重要的是,她在关键分上的选择——往往不是更安全的线路,而是更暴力的那条,这像极了NBA季后赛最后时刻,当家球星要球、单打、后仰跳投,进了是英雄,不进是罪人,但科维托娃从不犹豫。
“2011年温网决赛,我面对莎拉波娃,第四盘我一度落后,当时我对自己说,佩特拉,如果这是篮球场,你就是一个大前锋,你要做的就是把那个该死的球放进篮筐,不要想什么优雅,不要想什么战术,就是把你的身体扔出去,把球砸过去。”她说着,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竞技者的狂热。
那一年,她21岁,成为第一位赢得大满贯单打冠军的“90后”选手,2014年温网,她再次夺冠,决赛中轰出28记制胜分,几乎每一记都带着篮下强攻的蛮横,英国媒体当时写道:“科维托娃不是在打网球,她是在用篮球的方式统治温布尔登。”
但命运却给这位“网坛大前锋”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,2016年12月,一名歹徒闯入她位于捷克普罗斯捷约夫的公寓,用刀刺伤了她的左手——对一名左手持拍的网球选手来说,这几乎是毁灭性的,她的手指神经受损,医生曾认为她很难再回到顶级水平。
“那段时间我经常看篮球比赛,看那些受过重伤的球员怎么回来,我看了保罗·乔治的纪录片,看了德里克·罗斯在森林狼拿到50分的那场比赛,我想,如果一名控卫在膝盖大伤后都能重新飞翔,我一个打网球的,为什么不能找回我的‘扣篮’?”
复出之路漫长而痛苦,最初的几个月,她甚至无法握住球拍,更不用说打出那种时速180公里的正手,她必须重新学习如何用手指发力,如何让球拍在击球瞬间保持稳定,她请来了专门的康复师,每天做上百次握力训练和手指灵活性练习,她甚至改变了握拍方式——从原来的半西方式调整为更偏东方式,以减少对手指的压力。
“那感觉就像一个大前锋失去了弹跳,你必须学会用脚步、用节奏、用地板流的方式继续得分。”科维托娃说,“但我从未怀疑过自己还能回到巅峰,因为我相信,力量不仅仅来自肌肉,更来自你不肯放下的决心。”
2019年澳网,她一路杀入决赛,虽然最终不敌大坂直美,但她在半决赛中击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巴蒂,那场比赛她的正手制胜分如同炮弹般倾泻,墨尔本的观众一次次起立鼓掌,他们看到的不仅是网球,更是一种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原始生命力。
“我喜欢在硬地上打球,因为那最接近篮球场,硬地的弹跳规则、快速节奏,都让我觉得我好像还在打篮球。”科维托娃说,“有时候我在底线移动,会不自觉地用小碎步调整重心,就像防守时滑步一样,我的教练总说,你能不能别在网球场上做篮球动作?我说,不,这就是我。”
32岁的科维托娃依然活跃在巡回赛中,她的世界排名也许不再像巅峰时期那样耀眼,但每当她踏上球场,对手都知道:对面的那个人,随时可能把一场网球比赛变成一场扣篮大赛,她的暴力正手、大心脏关键分、以及从不退缩的竞技气质,让她成为WTA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退役了,我想我会去打业余篮球。”科维托娃笑着说,“也许在捷克某个小镇的球馆里,你会看到一个大个子左手将,在篮下要位、转身、勾手,然后有人会说,嘿,那个女的看着好眼熟,我会告诉他们,我以前是打网球的,但在我心里,我一直是个大前锋。”
她站起身,做了个投篮的动作,阳光透过玻璃,她的影子投射在训练场的地面上,像一个真正的四号位球员,正准备迎着防守,完成一记势大力沉的隔扣。
而网球,只是她的另一个球场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